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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文】《蜥蜴》(长篇连载,快完结了……)

向下

【搬文】《蜥蜴》(长篇连载,快完结了……)

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三 二月 17, 2010 1:17 pm

黯淡之引

远古的夜晚伸手覆盖在他额头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个梦的存在。
是追溯或是寻觅,是隐匿或是试探,总之,这一场呼唤的片断仿佛无法与光明并存的阴影,总会在逐渐清明的意识复苏前迅速退去。而他在清晨的呼吸间安稳地睁开眼,并不会觉察出有什么异常。
这一切只发生在最深沉的黑暗里。当身下柔软的床铺变成了肥沃的泥土,他手心攫着一样东西,躺在芦苇丛中,仰首看天边的朱鹭结队而来。长河湿润的水汽撩拨着他的面颊,一只瞪羚在他身侧不安地徘徊,时不时用头顶细长的角蹭一蹭他的胳膊。
他纹丝不动。
芦苇丛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似乎是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
来了么?
他嘲弄似的举起那只握紧的拳头,在将熄的阳光中,摊开手掌——
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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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三 二月 17, 2010 1:18 pm

一•玉髓玫瑰之章•间接恋人

美国,纽约。
清晨的雾还未散尽,这座繁华的都市已经自疲倦的睡梦苏醒,展露一贯坚强却冷酷的容颜。路人行色匆匆地穿梭于街巷和地下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疏离的表情。
这里是纽约。林立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拉门的黑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送外卖的破旧自行车在闹市区的车流和人流之间横冲直撞;第五大道车水马龙,全世界最顶级的名牌汇聚于此,大减价时,连英国女皇也会乘坐飞机专门来血拼;曼哈顿炫目的玻璃钢筋摩天楼群夹着绿得酷肖桌球布的中央公园,华尔街与百老汇衣冠楚楚的繁华背面就是四十二街色情的骚乱……
这就是纽约。一座光怪陆离的博物馆,陈列着美或丑,丰富或单调,过分张扬的自由或过分警觉的谨慎,一切现代物质与精神的产物都在这里肆意展示它们极端的形态。
避开喧嚣的大楼高层,巨大的落地窗映出海马濑人修长的背影,端坐在办公桌前,依然是睥睨天下的孤傲气度。而一旁的圭平在无聊地玩过WOW、听过ipod、打过psp后,蜷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真是没劲,哥哥那么忙,我连个玩的人都没有……”
他叹口气,举目眺望窗外钢铁构筑的风景。唉,不如打电话订份巧克力圣代来吃好了。他说着就拿起电话拨通号码,并且不忘体贴地询问一心忙于公务的海马濑人需不需要吃些甜点。
“随便。”忙得像在普渡众生的社长大人敲打键盘的手指停顿了1秒钟后继续飞快跳跃,表情一如往昔的淡漠。
提上日程的海马乐园,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建成……只要再等待一下下就可以了。那无数次勾勒的线条,那些梦想的轮廓,很快就将落进现实。
忍耐了二十七分钟,圭平终于闻到心仪的巧克力圣代的馥郁香气。他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子放进嘴巴,陶醉地细细品味,再把为哥哥点的一份甜品端去办公桌。
刚烤出来的熏衣草忌廉,清淡的紫色蛋糕上点缀杏仁,搁在乳白色的盘子里,透着无以言表的甜美诱惑。海马濑人的目光不留痕迹地从它上面扫过,内心却有根弦蓦地动了动。
——回忆像钩子,缠绕住过往的某个片断,从大海的深处打捞出某个人沉溺的微笑。他蹙眉,排除其它干扰来努力回想这许久不曾浮沉上心头的容颜是怎样的一张脸。
然而,居然无论如何也找不全昔时拼图的残片,拼不出影像恬静的完整。只依稀记着她紫色的长发拂过面颊的触感,和永远在自己面前的,温情洋溢的笑颜。
似乎这才符合她淡雅出尘的气质。如一泓在掌心逗留的清水,会从指缝间流走,空留缕缕凉意;又如空谷幽兰的一缕雅香,消耗掉所有鼻息才能有所嗅闻。她的气息游丝般在空气的表面迂回,带着永不消褪的温柔。
“为什么不吃呢?不喜欢吗?还是这家店做的不好?”
早已三下两下将巧克力圣代清洁光光的圭平不解地看着沉思的哥哥,又低头瞧瞧熏衣草忌廉,继而恍然大悟。刚想叫出那个名字,座机的电话铃声不失时机地响起。
谁这么讨厌,拣这点上来电啊?圭平不耐烦地走过去按下通话键:“Hello?”
“是圭平吗?上午好。”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竟让圭平如遭电击似的愣在原地,良久才哽咽地喊出声:“际姐姐!”
——际。
这个名字惊雷一样在海马濑人耳边爆炸。他神色如故,只是放在鼠标上的右手重重地握紧了一下。
重重地。

德国,柏林。
医院的走廊沉浮亘古不变的消毒药水味,在白色的墙壁上来来往往地碰撞,不知疲倦地侵袭人的嗅觉。细密的雨水在珐琅玻璃窗上流连曲折的湿痕,仿佛岁月老旧的沧桑,别有一丝荒凉,让柏林犹如一幅佛兰德派的抑郁画。
晦涩的下雨天,潮湿粘黏心情。这样的天气,入骨的寒冷总让人无可遏止地回味心底那些留存的阳光般的热度。山形际独自一人撑着伞走上空旷无人的街头,深深呼吸久违了一年多的自由空气——确切说来,应该是一年四个月零十三天。
时间在身体里精准如割。离开他的每个时刻,她都在心间用详细得令人发指的思念清清楚楚地计算。
路过电话亭,突然想起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见他的声音,于是踌躇地在亭外徘徊。但是,该拨什么号码,才能接通千里以外的那个他呢?
皱了皱眉,她倏地扑哧一笑,自嘲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懦弱的胆小鬼了,难道所有的勇气都在对抗死神时消耗尽了么?
苦笑着摇头,山形际走进电话亭拿起听筒,用纤细的手指在那些数字间连贯同濑人有关的方式。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去年母亲的葬礼上。灵堂四周摆放菊花花篮,上面立有木牌,写着献花人的单位及姓名;僧人身披袈裟,一段钟磬一段唱经;客人排队鱼贯而入,在置于灵前的牌位那儿的一排香炉中捻起一小撮香。他们并肩站在侧旁,对每一位客人鞠躬表示感谢。在那个黑色的日子,作为未婚夫的他,始终陪伴着自己,经历彻骨悲痛,艰难地熬过第一晚的通夜,与第二天的告别式。
“际姐姐,你不要难过。你要记住哦,从今往后,还有我跟哥哥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圭平眼眶红红的牵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地告诉她不要害怕。他的体温透过手心传达到她的心里面,使得那些长久隐忍的泪水,最后还是不争气地垂落睫毛。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人不是他。他正在美国筹建海马乐园。KC公司的人报给她社长在纽约的办公地点的号码。当她拨打这第二个号码,竟然忍不住微微颤抖。
……
“所以说,际姐姐这一年都在德国修学啰?好坏哦,都不通知我们一声就离开了,我很担心的,知不知道?”
“圭平,对不起,因为决定得比较仓促……姐姐保证,这种事情不会有下次,请原谅姐姐的不辞而别,可以吗?”
“那,说定了,不准有下次!”
“是的,说定了。”
捧着电话手舞足蹈地聊天的圭平情绪颇为热烈。一旁的海马濑人虽然不动声色,视线紧密地胶在电脑屏幕上,耳朵的关注力却不由自主地动不动就向那边逃逸,怎么都强制转移不回来,令他胸腔起了股不怎么讨厌的无名火。
“什么什么?要来美国?Bingo!好,我记下航班喽!对了——”圭平醒悟了什么,对电话那头嚷了句“请稍等片刻”,捂住听筒问海马濑人道,“哥哥要不要来说句话呢?”
“你说就行了,我在忙。”
“来嘛!是际姐姐哎!都一年多没联系了——”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话一脱口,连猛然站起身的海马濑人自己都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会顷刻间如此冲动。圭平错愕地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怔忪半晌,不安地指指手上的听筒,悄悄说:“这个……际姐姐,可能听得到诶……”
跨越空间的距离,海马濑人的那声吼不怎么清晰地传达至身在13°24'0"N、52°31'0"E的人那里。
迟疑着,他还是走过去,从圭平手里把听筒拿起来。
“际——”一张嘴,发现除了对方的名字,完全无法说出其他的话语,更别提要为先前的失礼道歉。倒是山形际轻松地笑着,缓解了气氛的尴尬。
“什么都不必多说。我呀,只要能听到濑人的声音就很满足了。”
抿紧嘴唇,他背过身,下意识看着窗外风和日丽的天空。际的形象一瞬间在脑中鲜活无比,盈盈笑意仿佛就在咫尺。
“际。”
“嗯?”
“那个……”刻意把声音一再压低,不让睁着好奇大眼的弟弟听清,“你的身体,还好吧?”
要他相信她在德国修什么学,他还不如宣布该死的关东煮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山形际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亚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他有十足的把握,她不辞而别的真相是出国治疗。这也是为什么他的那句“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在语境下会如此具备杀伤力。不过既然她不介意,他也乐得不去在乎。
没有回答。沉默像是进化成死寂,连呼吸的起伏也收敛。
“际?”难不成又发作了?
“我没事……”
终于有了点动静,海马濑人半是舒心半是不爽地吐出口气:“不要玩这种不说话的把戏,尤其你身体又不好。”
“没什么,我只是……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听筒里传出故作轻松的笑语,却有明显被竭力压抑的动容流露其中。海马濑人杵在世界的这一头,大脑自这一刻起计入空白阶段,惟独嘴巴还可以机械地一张一合:“你总在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动。这有什么值得哭的。还有,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这个词。”
“怎么可能不感动。濑人对我的关心,这可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次哦。”
——濑人,我深爱的你,你可曾当真看见我自投罗网的思念零落成血?除了心跳没有大不了,除了呼吸其他不重要,除了现在什么都忘掉。
为了你,我想要好好的活下去。
“……随你的便。”
“那么,到时候再见啦!你会来接机吗?”
“我可不保证。”
结束这一通国际长途,海马濑人一个回身,意外对上圭平贼笑的表情:“嘿嘿嘿嘿嘿……”
“干、干吗?”从没见过弟弟露出这般阴险狡诈的面目,向来君临天下、身经百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社长大人也不自觉地打了个梗。
“你和际姐姐说话的时候,偷偷摸摸地避着我作什么?”
“这个——这是因为——”
“你在说情话对不对?有像电视上演的一样,说‘我好想好想你’或是直截了当地表白‘我爱你’没?”
“没有!”
“不要害羞嘛,你们本来就是订婚的夫妻啊!我又不会取笑你。”
“我跟你说,没有!”
“哟哟哟,哥哥不好意思了耶!”
“圭平!一边玩去!”
“干什么这样凶,我又不是外人。”
“去!”


附注:玉髓玫瑰,代表女神——圣母的力量,象征女性的孕育,带给女性同情心,可以打开心灵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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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于 周四 二月 18, 2010 2:06 pm

圭平对社长诶,其实圭平才是日 后能推倒社长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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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四 二月 18, 2010 3:06 pm

布 写道::圭平对社长诶,其实圭平才是日 后能推倒社长的人吧

我很坚定如果写到前世的话,圭平必须是他儿子啊!满足你的夙愿吧社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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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三 二月 24, 2010 1:04 pm

二·海水珍珠之章·水手与塞壬

置身在为幸福、欢畅、喜悦、快乐、兴奋等一系列洋溢热情的词汇作注脚的迪士尼乐园,抱臂在胸、冷眼冷面、极其不与民同乐的海马娱乐集团至高无上的社长,正充分展示着什么叫“格格不入”。而与表面的冷森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社长大人熊熊燃烧的火热的内心……
因为他!现正四百四十四分的不爽!
这也难怪。昨天晚上截止至今天凌晨,架不住宝贝弟弟长达一整夜的不眠不休不依不饶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他,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于明日上午的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空闲时间”,前去机场接机。
然——而——
在约翰•F•肯尼迪国际机场坐看太阳从天空以东挪移到天空以西,不仅没看到际的影子,连德国来的班机都可见着!在他差点于镇守成北卡罗来纳州山谷石像的远亲之际,他接到一通来自洛杉玑的电话,矶野在那头战战兢兢地报告了一句“圭平少爷与山形小姐平安无事,现在这边的迪士尼乐园玩得很开心”就抢在灾难来袭前将手机递交到山形际的手上。
“濑人?久等了吗?不好意思,我没能买到直飞纽约的票,所以临时更改了目的地。”她的语调听来十分轻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电话这头,被一只传达恼羞成怒的拳头攫紧的手机虚弱地显露骨折的轻微征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通知一声,山形际又对此做了补充,“我有打去你公司,是圭平接的电话……后来他在矶野的护送下赶来了,可是一直拜托我先到迪士尼乐园过过瘾……”
插播!圭平小少爷的原音重现:先不要管那个无足轻重的小事啦,带我去坐加勒比海盗船嘛!到美国以后哥哥老是在忙公事,我都快闷到发霉长蘑菇了!我知道际姐姐最疼我了,一定会满足我的心愿的,对不对?
“还有,你别责怪矶野,他的手机没电了,刚刚才充好。”
“什——”
“要是不忙的话也过来一起吧,我挂了,拜拜!”
“等——”
一串清脆的忙音,帮整个事件划上圆满的句号。真是可喜可贺。这,就是他海马濑人为何会放下重要的公务,千里迢迢横跨美国降临洛杉玑的不完全根本原因。

回忆告一段落,关注焦点重新聚合在迪士尼乐园。圭平指着树丛掩映的摩天轮嚷嚷着要体验,于是山形际微笑转向他:“濑人觉得如何呢?”
他瞥了一眼高耸如云的摩天轮,眼色闪了闪,不答话。相识多年,山形际对他的每一个细致入微的表情变化都能领悟,当即揣摩出他的意思,俯身对圭平道:“你玩了那么久,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圭平用手给自己扇着风。“那我先去那边商店买水。”也是有些累了,口渴得厉害。把纸巾往垃圾筒里一掷,一溜烟就跑过去了。
“小孩子实在是精力旺盛。”山形际含笑道,“哪,你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让他一个人坐摩天轮,我不放心。”
“所以不如濑人陪他一起去。”
用冷哼来表示对这个建议的不屑,他一贯的淡漠背后蕴涵深厚的光火。
“还在生气?”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哼!”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偶尔一次让你这样着急一下也满好玩的,呵呵。”
嘴角一如既往地扬起灿烂,她笑眯眯地直视他的眼睛,唇齿间吐露的字句花一样绽放,映在他的瞳孔,睁开花与叶的明媚。他略略怔忪,忽地忆起儿时庭院中那棵繁茂的樱花树,在每年的四月,枝头凝聚起最纯洁的美丽。
思绪紧急刹车。他不是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对他而言,值得追求的永远只有未来。到此为止。
“喂!你们能不能不要磨磨蹭蹭,我还要去坐摩天轮耶!”
圭平站在商店门口,不满地催促道。真是的,这两个家伙,走个路慢得跟什么似的……唔?等等,难道是……
联想到上次哥哥接电话时的表现,他在脑海里自动将这对未婚夫妻的拖拉行为总结为“恋爱症候群反应”。
“我就知道!哥哥还不好意思……干吗不直接告诉我,我真的不会取笑他嘛!啧啧,我果然是选地英明,杂志上可都说游乐场是恋人的首选约会地点呢!不过,还缺了点浪漫的气氛……”
他冥思苦想用什么法子来增进现场的热烈程度,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这样的进度可不行,还是让我这‘义务邱比特’来帮助你好啦!哥哥,你欠我一个人情哟!”

“他不在商店。店员说他离开有一会儿了。”
海马濑人站出门外,视觉自发现弟弟失踪的那一刻起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卡通城、街道、人群,直恨不得把树上的每一缕叶脉都扫描彻底。
“傻站着作什么,我们分头找!” 山形际比他还着急,丢下一句话就冲去寻人,完全不顾忌被疾病侵袭的身体是决不允许她以这样的速度奔跑的。
他则心急如焚地沿着同山形际寻找的方向相反的道路前行。熙熙攘攘的拥挤人潮,欢声笑语日夜不息。狂欢满点的8个主题乐园,美国大街、明日世界、米奇卡通城、动物王国……圭平,你上哪儿去了?
“哥哥,你干吗在呢?”
一声熟悉的呼唤差点令万年冰山融化成滚滚热流。转身看见弟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一颗紧张焦虑的心终于可以圆满地归回原位。
“圭平——”
“真是的,你和际姐姐都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害我一顿好找。”
甫一张口,反倒被莫名其妙地上演失踪记的弟弟数落,海马濑人有口难辩,于是保持缄默。孰料圭平一脸不捺地把背在身后的手举到前面来,先前藏起来的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就被强行转移进他的手中:“给你,拿好了。”
震惊:“这是?!”
“我大老远为你买的玫瑰呀!”
圭平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海马濑人面部抽搐、身躯僵硬地保持方才的姿势定在原地,只觉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有心将这无聊的玩意当场秒杀为齑粉,无奈是弟弟的馈赠,不得不别扭地继续拿在手上。实在是如同被荆棘条捆绑般的苦不堪言。
“我特地咨询过,你不用担心出错。喏,香槟玫瑰的花语是‘我只钟情你一个’,黄玫瑰的花语是‘享受与你一起的日子’,橙玫瑰的花语是‘献给你一份神秘的爱’,红玫瑰的花语是‘希望与你泛起***的爱’——”
“够了!”他再三忍耐也听不下去了,马上手臂一挥,就准备潇洒地投向垃圾筒,“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是……想你做这个。”圭平且惊且喜地指指他伸出去的那只手。
脑袋偏转90度,想必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了——那束玫瑰,居然正中山形际怀抱。

整理整理这段咣噔卡壳的时间,意外发生的画面顺序如下:海马濑人找见闹失踪的圭平。山形际从摩天轮附近一路寻来。海马濑人朝位于岔道口的垃圾筒抛去玫瑰。此时山形际刚好走到垃圾筒和海马濑人之间。玫瑰不便不倚落进山形际怀中。海马濑人平素的冷静作风即刻阵亡。
——奇迹的结晶,上帝之手的杰作,百年难得一出的巧合。
“真是太酷了!”圭平赞叹不已,要不是看哥哥脸色不对,直恨不得鼓掌助兴。
山形际捧着玫瑰,有点不知所措的迟疑。方才为了寻找圭平她跑得很急,现在气息都还紊乱着,以至于拿玫瑰的臂弯竟微微颤抖:“那个……圭平,谢谢你的好意。”
义务邱比特激动的神经顿时停摆:“哈?没劲,你怎么会猜到是我?”
无法作答,山形际惟有以微笑带过。
“不要那么多废话!”窘迫不堪的海马濑人一把将玫瑰夺到手,毫不客气地送它去五分钟前就该去往的地方。有几朵花瓣脱落了,悠悠地在半空打转,带着最后的残香,无力地躺倒在泥土里,“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但是——好啦,我知道了……”
圭平无可奈何地被呈现暴走初期症状的哥哥拖着离开。山形际呆呆地望了一眼那束玫瑰,良久,抖擞精神准备跟上去。
旋即。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溺水似的窒息忽地堵住呼吸!
挣扎着捂住胸口,山形际慢慢蹲下身。手脚冰凉,视野一寸一寸地模糊,心脏清晰地传来杂音……
又发作了……刚刚由于担忧着圭平,浑然忘记了自身的禁忌:不能快步奔跑,不能有过于起伏的情绪变化……这颗残缺破败的心脏负荷不了,这具苟延残喘的身体负荷不了!
手术也……还是不行么?难道活下去,永远是个如此奢侈而残酷的梦想?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溅落在衣襟上。她拼命地抬起头,努力想要再一次凝望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然而在痛苦的侵袭下,什么也没能挽留住。濑人最后的残像,连同幸存的意识,一闪而逝,消弭在盛大的黑暗之中。
……
“我说哥哥,你会不会走太快了啊?慢一点可不可以?”
走了才将近一百米,圭平就快要为不支的体力喊停了。哥哥真是的,平白无故生什么气嘛,知不知道人家多辛苦才买到的那一束玫瑰?而且人高腿长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那一位可不是小不点的自己!
海马濑人不接腔,只一径板着脸,少见的怒气点缀于紧锁的眉头。圭平只得加快步伐,却不忘时时扭头观望那一个久未出现的身影:“奇怪,际姐姐怎么还没跟上来?”
“她会跟上来的。”
笃定地说道,海马濑人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附注:海水珍珠,象征着女性的力量,代表圣母的圣洁、同情心、***精神以及女性的美丽。
塞壬(Seirenes),希腊神话中是人面鸟身的海妖,飞翔在大海上,拥有天籁般的歌喉,常用歌声诱惑过路的航海者,使航船触礁沉没,水手们则成为塞壬的腹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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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三 二月 24, 2010 1:05 pm

三•印加玫瑰之章•一片你

透过机窗望出去,华光璀璨,月亮在朦胧的云层之间摇摇晃晃,静谧染尽夜色。他深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欲按下操纵杆,却不知怎的,竟抓了一个空。
这是一个奇异的夜晚,潜伏在无数梦境的碎片里那些玄妙的谜慢慢结成一把锁,困饶他全部的迷惑。眼底似酝酿开一团涣散的迷雾,一切水月镜花,不甚分明。突然,有激烈的呼喊开始撞击他的耳膜。他听出那是冲他来的。只是他出奇地平静,仿佛一下子醒悟自己的使命。
——总算临到了这个时刻。
恍惚之中,视野里月亮的脸庞飞速圆润起来,盛大的光芒映亮了他没有一丝血色的冷峻面容。嘴角勾一弯嘲讽的笑意,他起身,屹立在箭一般高的茂密的芦苇丛边缘,任银白的光辉涂抹他赤裸的胸膛。除了胳膊上戴的两个臂环,身无长物。但他怎会需要多余的武器?玩味地用修长的手指拨弄那躺在掌心的东西,他心知他的胜利已然不远。
“你终于来了。”
他淡淡地说,注视那名追杀他已久的少年踏着曲折芦苇而来。面对他的轻蔑,表情坚毅的少年一语不发地举起刀,森然锋芒照着那只缺失了眼球的空洞眼眶,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无言的挑衅。可惜在他看来,不过是孩子气的把戏。他并不急着出手,而是仰起头,若有所思地凝望那轮满月:“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啊……大概连孔苏也认为,应该为我更加清晰地呈现你不自量的失败。”
愤怒的少年一刀劈向他的肩膀:“塞特,去死吧!”
他一径微笑,侧身一让,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记凌厉的攻击。
荷鲁斯,或许你能替代我“土地之神”的称号,但你别忘了,我,塞特,“力量之主”的强大无可争议。以你目前的这种能力,非但无法一雪前耻,夺回自己的左眼,更别提为你的父亲报仇。
然而,现在的我会暂时满足一下你卑微的心愿。
以这只左眼,和今晚决斗的胜利为交换。
因为——
奈芙蒂斯,我想见你。

……
“你——在哭?”
男孩睁大漂亮的湛蓝色眸子,好奇地关注樱花树下悲伤哭泣的女孩。
“小鸟……死掉了……”
圆嘟嘟的小脸蛋沾满泪水,柔软的手心躺着一只小鸟。
“小鸟才没有死哦!”轻轻接过那只僵硬的小鸟,他用朗诵一篇童话的呵护口吻说,“它只是感觉寂寞,飞去天堂寻找伙伴了。在天堂,有很多和它一样拥有翅膀的天使,所以,它可以更加快乐的飞翔了。你不应该流泪,应该为它得到幸福而微笑啊!”
“真的?”
虽然还是含着泪,但她黯淡的眼神一下子划过喜悦的光泽。他故作严肃地点头,然后蹲下来——似乎是要开始挖坑的样子。
……
心电图波动着反馈生命的鲜活度,意识尚未清醒,反倒有些弥留般的混沌,笔直地穿透那轰然陷落一座城池的回忆。忧伤逶迤而来,混乱的掌纹牵连时光的影子,从青春的墙那边蜿蜒至眉间。
含糊吐出一句呻吟,山形际从昏迷之中醒转。眨眨不适应猛然的光亮的眼睛,瞳孔隐约映出坐在床头的人熟悉的高大身形。关切的视线,紧锁于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生怕出现分毫的闪失。
“你终于醒了,小姐。”他说,“还在难受吗?需不需要喝点水?请稍等片刻,我去叫医生来。”
她颓然闭上眼,掩饰心头的失落:“你不必操心过度的,卡梅隆,我已经好多了。”
他还是出去了,不发声响地带上门。空落的房间剩下一个形单影只的她,在氧气罩下逐渐平稳呼吸。于是放弃看清周遭环境的打算,默默在心里重复刚才的记忆。
有多久不曾触碰这平行线初始的交叉点了?她其实缺乏勇气去过多地接近他们最初的相遇,生怕一翻开它的封面,就发现这是一个剪辑错误的故事。可这遏止不住的连绵,一次一次透过当年婆娑的泪眼,一遍一遍,固执地腐蚀她的从前。
樱花树下短暂的邂逅,藕断丝连的下文书写了好几个年岁的页面才又落到字里行间。在重逢以前,自己的姓氏已从“天野”变为了“山形”——出身名门的母亲,原先是下嫁给在银行做小职员的父亲,后来父亲沾染上赌博的恶习,这段婚姻便宣告解体。离婚后父亲带走了大她11岁的哥哥,她则跟从了母亲,改名作山形际。
分割清楚庞大的家产,重新接管公司的母亲不服输地一一拜访名下的客户,并积极开拓市场,进军新领域。
这些不过是次要的背景。她在乎的,是能再度遇到他。
——那个暗示她天堂的存在的男孩,在她遭遇分崩离析的创伤的心口,笑成天使的无邪。
那日,母亲半途下车拜访一位重要人物,她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欣赏窗外淬火镏金的阳光。突然一个皮球高高地越过院墙,滚了几滚,停在路边。接着铁门后出现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孩子,盯着皮球,一副苦恼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
“给你。”
在随扈拦阻她以前,她跳下车,飞快地跑过去捡起皮球,递进铁门的栅栏间。孩子欢呼地将皮球抱在胸前,连声道谢谢。
“不客气。下次要当心一点哦。”
“嗯!啊,哥哥,这个姐姐帮我们把球找回来了,你看!”
他兴高采烈地对一个正走近来的男孩说。而她看见对方的眉目,不禁狠狠一震。
原来你是……
熟悉的湛蓝色眸子……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你……

不耐烦地把财务报表翻阅一遍又一遍,山形际压着火气审视完那许多的错误投资决策,揉揉劳累的眼,转头眺望窗外的天空。
再度感觉自己像被囚禁住了一般。
——宿命无形的牢笼,和眼下不得不屈从的现实的牢笼。
“濑人回日本了么?”
“是。Fayum集团为了庆祝其子公司在日本成功上市,下周一将在成田的Hilton酒店举办一场商务宴会,集团总裁也亲临现场以示重视。届时许多企业都会派代表出席,借机寻找值得洽谈的合作对象。”
即使是KC公司那位一贯趾高气昂的社长,回国应酬也再所难免。山形企业的首席助理坐在病床旁削苹果,不时偷眼瞄一瞄上司漠然的脸色。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我记得我临走前是把公司交给你打理的,不是吗?”
他一下子局促起来:“小姐,我是……”
“订回国的机票。”
“不行!”他霍地起立,“我反对!”
山形际用不容置喙地口吻重复了一遍。“董事会的那帮狡猾的先生们决非省油的灯,”她有些无奈地啧啧道,“母亲尚在世时他们就暴露出贪婪的胃口,如今,更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卡梅隆,这就是名利场上的生存之道。”
商场如战场,惟独利益是永恒的。他沉默了几秒,在心底估算着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山形企业发生变故的几率,然后放下苹果,深深地鞠躬:“属下真是太糊涂了。”
“不必自责。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并不致命。”她突然感觉疲倦不堪,于是挥挥手,“去吧。顺便通知下去,我回国后的第一时间召集全体握有股权的股东开会。”
虚与委蛇的战场,下作且不堪,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举不胜举防不胜防。而她不得不疲于奔命,以一己之力支撑凝结母亲毕生心血的事业。她清楚自己在透支本就虚弱的生命。可惜她毫无对策。或许就是因了这样的缘由,她才那么珍惜记忆,因为记忆总是散发着本真的纯粹。即便她多么不甘心沉溺于过往的幻境,还是会于恍惚的不经意间被引诱,无以自拔。
……
丰沛记忆的开场,樱花开放在月光相思的尘埃中。
“仿佛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互相混成幽暗而深邃的统一体,像黑夜又像光明一样茫无边际。我已经听见,带着惨怆的震撼,枯木戚戚地落在庭院的阶上。”
她又读了一页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然后放下书,沿着走廊来到后院。那里有几个同被前来参加宴会的父母带在身边的同龄人在玩传统的托球游戏。乍一看好像只有指尖在用劲儿,其实不能灵活地通过膝盖屈伸来保持身体的平衡的话,是很难做好的。
海马家的少爷,正状似闲散地站在台阶上,密切关注着玩耍的弟弟的一举一动。扶疏的花木过滤了月光,淡淡的白金色覆盖了他脸孔的一小部分线条。细致利落的漂亮,却隐约透着孤傲异人的气息,一点儿不像只有十几岁而已。
“你是山形企业的继承人?”
在他身侧安静地站立许久,他的突然开口反叫山形际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或许是年龄增长的关系,那个樱花树下的声音,逐步脱离了记忆深处的那个童音的清脆,浅浅地沾染一线少年的硬朗。
“只是第二顺位。如果我哥哥成年后拒绝接管公司,才轮到我继任。”
他漠然地“哦”了一声。这时候那个黑发的孩子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兴高采烈地黏上他的臂膀。
“噢耶,玩得好开心呢!哥哥不一起来吗?”见兄长摇头,他接着说,“可是我跟斋藤、渡道他们约好了,待会儿要到阁楼上去探险……诶?你不是——上次的那个姐姐——?”
“我是山形际,你好。”
“我叫海马圭平,认识你很高兴。这位是我世界第一等的哥哥海马濑人,想必你对他还有印象吧,上次有见过一面哦。”
他煞有其事地和她握手,实在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派头。转头再缠着哥哥撒娇,逼迫其点头同意带领一帮好奇心旺盛的小客人进军阁楼,又活脱是天真烂漫的模样。而所谓的阁楼除了黑洞洞了一点、人迹罕至了一点、高处不胜寒了一点,其实什么稀罕异常的现象都不会存在。但一伙神经兴奋的探险小队秉持“搞不好这儿是会出现鬼怪的哟”的信念在房间走廊四处穿梭,一路雄赳赳气昂昂,踏得地板咯吱作响灰尘漫天飞扬。
——谁都没有留意,队伍中唯一的女生落在最后,努力按压隐隐作痛的胸口。
上楼上到一半,终因体力不支停下,山形际苦笑着在口袋里翻找速效救心丸,不料楼层感应灯恰巧选在此刻熄灭。她使劲跺脚,年久失修的灯又好死不死赶在这当口罢工,慌忙伸手去拉扶手,结果摸了一手堆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她又好气又无奈地掏出纸巾,然后听到脚边咕咚一响,似乎有东西滚下了楼梯。
莫非是药瓶?“不会——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在口袋里头来回搜索,只差把口袋摸出个洞,末了叹口气,决定以无比的勇气忍着病痛摸黑爬楼。然而一抬脚,迎面撞上某突然出现的物体,身不由己地往后栽倒。幸好那位“天降路障”反应尚算迅速,及时拽住她的手,才不至于在旧患复发的情况下雪上加霜地跌个鼻青脸肿满头包。
“还好吧?”
——是海马濑人。
“嗯……还好。”
他没再发话,牵着她在凉润如水的黑暗中前行。手心渗了一层温热轻薄的汗水,说不清楚是不是疾病的副作用,一颗心噼里啪啦焰火一样,烫热了她的脸。



附注:印加玫瑰,象征与情感的连接,以及性能力(这个……不在本文隐喻范围之内!-_-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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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三 二月 24, 2010 1:06 pm

话说这文真的是不能坑啊不能坑,这么多年说什么也要完结一个=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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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于 周日 二月 28, 2010 1:50 pm

有句话可能会雷到你
女主角总让我联想到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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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一 三月 01, 2010 4:28 am

布 写道::有句话可能会雷到你
女主角总让我联想到杏子

为啥?际可比杏子安静多了……也体弱多了,在故事后期还神经病多了,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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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于 周二 三月 02, 2010 8:54 pm

是说真的啦,一般拉说杏子这种主角能屈能伸照理不至于这么杯具可她就真的杯具了= =
心目中的BG向应该还是伊女神这种,气势和修养问题吧,一切都了然于掌心的感觉(还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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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五 六月 25, 2010 3:49 am

【四•爱神木之章•黑色维纳斯】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的见面。之后,断断续续也在不同场合的相遇过几次。礼貌地寒暄几句,聊上一会儿天,至多就是这样的程度。虽然随着年岁的递增,海马濑人的拒人千里也变成了万里之外,山形际惯常压抑的心情却总能隐秘地演绎蓬勃的欢喜。
——或许是在经历伤痛时给予的抚慰,或许是牵引的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受到自从哥哥离去、便显露出无常而动荡的生命的波涛下,原来,尚有那么一种安然的坚定。
但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婚约,仍可以说是决定得非常仓促,以及莫名其妙,毕竟山形企业与KC公司并无过多生意往来。更添人迷惑的是,因海马刚三郎逝世而接掌社长一职的海马濑人默许了这桩婚约,没有表露希望取消的意思。
这代表了什么?
应该是——没有任何深远寓意的。两人的关系已然越来越微妙,如同蚕钻进茧里去,被厚重的丝包裹得严严实实,难分辨真切的形状。
所以说,她之所以荣幸地担上“海马未婚妻”的头衔,重点在于她是圭平乐意亲近的姐姐,且迥异于那些将人生视作筹码、满心谋划强强联手的豪门名媛,与世无争,不会同海马娱乐集团产生事业上的矛盾冲突,对他的雄图伟略构成束缚。
因此,就这么一路走了过来。
可她到底贪婪。好比我们需要的仅仅是果腹的食物,却想要拥有配前酒和甜点的大餐。
欲望无穷?
不。
爱神哭花眼,错看眼前的笑靥,拉满了的弓,少了离弦的箭。软弱的逃避扭转不了她的心,她不得不眼睁睁地旁观苍凉的温床里悄悄滋长爱情的萌发。演你给我的剧本,不介意变天真还是变愚蠢;忘了爱本来就很单纯,只要你能说我是你爱的人;等待未知的可能,就看你有多残忍……
不是我们的欲望,而是欲望的我们。
但是不可以。没有资格爱他。没有立场爱他。她脆弱的生命陪伴不了他一往无前,于是只远远看着他,任一腔情动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上,如磐石一日重过一日。
卡梅隆久去未归,临走前精心冲调的咖啡已经冷了半截。山形际凝视杯子良久,然后把它泼出窗外。
回日本吧!

日本,东京。
黑色宾士内,海马濑人抱臂在胸,冷眼注目飞速退后的街景。东京的繁华像一场闹哄的折腾,搅得他心浮气躁。圭平坐在他旁边,叹口气,喃喃道:“不知道际姐姐怎么样了,”他无限惆怅地撑住下巴,“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告别呢!”
海马濑人默然地将脸完全转向车窗。那个时候……在停车场等了足足半个小时也不见山形际出现,拗不过圭平“回去看一下”的要求,于是折返,在那个路口遇上乐园的工作人员,被告之她已经被救护车送往最近的医院抢救了。由于临时接到矶野的紧急电话,必须赶回日本斡旋商场上的事,只好马上通知山形公司的首席助理卡梅隆立刻飞来美国不得延误——际的交际圈子里,这个卡梅隆算得上是他唯一有点印象、外加留有联络方式的人。
——号称青梅竹马相交多年,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进入她的世界过。
“醒过来发现我们不在,际姐姐一定会很伤心吧?”
听闻此言,海马濑人顿时冷硬了嘴角的线条,如海的眼中似有飓风刮过。他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同时不耐烦地大声催促司机提高车速。他不愿再去回想那个极不愉快的时刻,那会让他无比的——懊丧。是的,懊丧。因为这份懊丧,他便愈加莫名地窝火,摇身一变成为极•其•危•险•的TNT炸药。
“呃,哥,你真的就一点儿不担心吗?”
“……”用手抵住额头,他闭上眼,继而睁开,狠狠地说了句,“死不了的。”
此言即出,语惊四座!先是司机握着方向盘手一哆嗦,差点就把车开上了路边的树;再来是圭平震撼过度导致气血上涌,猛烈的咳嗽喷薄而出;最后海马濑人自己也被惊动,不明白这种残忍缘何会脱口而出。他固然性情冷漠,却尚不至于升级到了冷血的最高境界。
忽地一个急刹车,后座上的海马兄弟双双因惯性作用撞上前座的椅背。还未来得及质疑司机的驾驶执照是否严重掺有水分,那个拦路挡车的身影迅速闪至后方,拉开车门就大大咧咧地坐了进来,一屁股把圭平挤去另一边。
“不好意思,我在赶时间,可是车子突然抛锚了……请让我搭个顺风车好吗?”听着倒非常诚恳礼貌,可惜和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半点不符。
海马濑人立刻伸手护住又惊又气的圭平身上,正想用肃杀的眼神向对方诠释诠释暴力最高级的表现手法,这才发现这位粗鲁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个女的。
感官超越视觉,他在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觉得,她的气息仿佛一杯起火燃烧的烈酒。隐藏在浓重眼影里的眸子喷薄出狡黠而热烈的光彩,似一场蓄势汹涌的海啸。与际的婉约如此截然不同。眼睛有点灼痛,他下意识地闭起,继而睁开,眉头拧成深刻的结。
“麻烦请到Hilton酒店,越快越好。”
命令的口气满是独断专行。圭平瞪着这名陌路女子,十分的诧异,十二分的不满。怎么会有这么缺乏教养的人啊?强行上车不说还把这车当自家的了,什么态度啊!她说去Hilton酒店就得跟她开去Hilton酒店啊!……诶?Hilton酒店?
他们好像也是要到这个地方去吧?
想来想去也不对头,疑窦丛生的小少爷注视对方的侧脸,苦苦思索其渊源,一时竟浑然忘却忧心际的事情。社长大人也破天荒以沉默对女子的“入侵”表示默许。真是前所未有,匪夷所思。
汽车在酒店门口停稳,侍应生殷勤地为贵宾拉开车门。大堂的灯光强烈到刺眼,走过光滑石面的楼梯,宴会就堂皇地等那里。
两百平方米左右的大厅,一屋子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来自金融、广告、出版、网络、贸易等各界人士互相握手,彼此寒暄,轻声做着交流,高脚杯清脆的叩击永远在某处响起。置身这样的纸醉金迷、衣香鬓影之中,在某个瞬间,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恍惚来。
拦截搭乘顺风车的客人似乎进了门就不知所踪,很有先见之明(知道这种场合绝对绝对不存在乐趣可言)及自娱自乐精神(还是自力更生找点乐子做比较不谋杀生命)的圭平相当自觉地盛满一盘子的水果甜点——同时要求矶野再帮忙装两大盘——然后一屁股坐到僻静处的沙发上大快朵颐。海马濑人挑剔审视了一番四周情况,确定弟弟不会遭遇任何未可预知的突发事故,便放心地前去同Fayum的集团董事长见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高层会晤在融洽亲切友好愉快祥和中完美落幕,其时已是酒过三巡,室内管弦乐队的演奏将气氛推至热烈高潮。
“海马社长,请容许我为你介绍小女黑柳彻子。”
海马濑人正把目光投放去弟弟所在的角落,闻言不得不掉转注意力,结果一眼撞上那名搭霸王车的女客含笑的眸子。她是Fayum的大小姐?暗暗想着,他表面不动声色,礼貌一欠身:“黑柳小姐,认识你很高兴。”
“哪里哪里,我才是倍感荣幸呢。”换上水晶绿satin亮片刺绣与黑色丝绒拼接长礼服的黑柳彻子优雅地鞠躬回礼,“以后还请海马社长多多指教。”
董事长一副对什么事情非常满意的样子,高举酒杯,连声称“年轻人应该好好聊一聊,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多打扰了”。说罢,引领一干下属走向大厅的另一端,海马濑人有心阻拦也赶不及他抽身的速度。
这只老狐狸!他皱起眉头,不得已转回脸,勉强面对笑容可掬的黑柳小姐。大眼瞪小眼足足十分钟,期间他一直在思忖要不要搜寻一个话题来缓和僵局,不过这个美好的愿望终究没能照进现实——在英明神武的海马社长拿出实际可行的计策之前,黑柳彻子眨眨眼,竟突然大笑起来,刚刚还仪态万方的形象转眼就被戳破。
“嘻嘻嘻……你这个人真太好玩了!”她轻吐舌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甚至充满街头习气地拍他的肩膀,“哪,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跟我傻站在这儿无聊透顶,事实上我也这么觉得——问题是,我还不想放你走。”
下一秒,她收敛嚣张态度向他发出邀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赏脸和我一起跳场舞好吗?我不愿意听见拒绝的答复,那样我实在很丢脸,幼小心灵会遭遇沉重打击,从此丧失自信,认为自己缺乏足够吸引人的女性魅力哦。”
黑柳彻子眉眼含笑,虽是打趣的口吻,却不容海马濑人置喙,躬身在他眼前挽了一个邀约的姿势。片刻她“哎呀”一声缩回手,提着裙子大呼小叫,“知道你不会同意,可没料到你真这么不给我面子,太伤我自尊了!”
更出人意表的还在后头。Fayum的千金小姐在好一通咋呼以后,竟然,极其粗鲁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脚!目击的宾客一阵失笑,在旁的侍者统统哑然。
“怎样?被我心爱的MAGRIT玻璃鞋留下鞋印,这是你的荣幸,也是你对本小姐的补偿。”她傲然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哼,有意思。”微微扬起下巴,他凝注在她面上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认为我们还可以交流更多更有意思的话题,比如说——你与青眼白龙之间的溯源。”

山形际着一袭灰色佳绩镶深蓝色丝绒绑带晚宴服出现在宴会厅时,呈现在眼底的,就是海马濑人和一名黑发女子翩翩起舞的画面。
“我不知道海马先生也会跳舞。”卡梅隆梦呓似的低语,但一颗心直觉别扭非常,如同教堂门口活见鬼。山形际感情复杂地垂下眼睫,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原来也不会拒绝美女的投怀送抱。”
“际姐姐!际姐姐!”圭平欢呼雀跃地狂奔过来,她则笑着弯下腰,接受他热情的拥抱,“你身体好些了吗?为什么也来这边了?一路上辛不辛苦?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你可别伤心啊……”牵着山形际的手转向舞池,他满脸的喜悦之情瞬息变换为郁闷,“那个女的一晚上都缠着哥哥,真是讨厌死了!”
矶野忙搓着手上前通报:“那位是Fayum集团的黑柳彻子小姐。”
“不错嘛……”
山形际环视了一下场内情况。只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道亮丽的人间奇景牢牢吸引,无人分神留意到她的到来。
“真是最佳女主角。”
黑柳彻子……她就像纯度最高的朗姆酒,注入一点浓度,她便开始狂野;注入一点微笑,她便开始芬芳;注入一点温情,她便开始醇厚;注入一点冷艳,她便开始诱惑。当你抑制不住靠近的冲动,你已经完全沉醉;当你想要苏醒,却放不开酒杯,直到变成彻头彻尾的酒鬼。她是男人眼里风情万种的红玫瑰,也是女人心中张狂带刺的野蔷薇。
——这样的女人,是否,比她更与濑人般配?
灯盏齐齐发出夺目的光彩,五光十色,锦绣斑斓,眩晕的她简直无从分辨。穿透层叠迷障望过去,她本来以为会看见一张由于不得已为之而压抑的脸孔,然而海马濑人的神态是如此安宁自在,甚至折射出一种温存的柔光。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强烈的屈辱、狼狈和不齿。为着自己。
在她的生命里,发生过多少与爱情相关的纵容和溃败?多少次,在伤害中压抑忍耐,一再降低对爱情的期待?
“山形际,你是个可笑的小丑。”
冷冷地对自己说,她倏地甩开圭平的手,毅然决然地冲出大门。
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了。他们是有时差的两个世界,白天注定无法拥抱黑夜,一如有些道路没有终点,只有缠绕了死结的尽头。



附注:爱神木,即桃金娘,长久以来被视作情欲和***的象征。
在传统玄学中,女神维纳斯代表了爱情与女性之美,红色玫瑰花代表了她性格中“美好”或是“道德”的一面,而香气浓郁的桃金娘则是她“不道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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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由 爱毙游戏王 于 周五 六月 25, 2010 3:49 am

【五•橄榄石之章•爱离别,怨憎会】

沙漠掀起万顷风沙,驱赶瞪羚呼啸而过。明晃晃的日头挂在高空,投下的阴影被云朵撕裂、被方尖碑撕裂、被被神庙迂回的长廊撕裂,最终零零碎碎地敷贴在石灰岩的地砖上面。矩形广场飘荡着埃及语、涅西特语、阿卡德语的声音,人民声嘶力竭地祝祷诵经,却再也无法抑制惊惶的情绪——
“我的嫂子,我万里奔波至此并不是为了见你的。请你让开。”
“塞特!”伊西丝咬了咬下唇,漆黑的瞳孔几欲喷射熊熊的火焰,“你,你竟然还敢到这里来!”
百级台阶之下,年轻高大的男子嘴角噙笑,一身古铜色的肌肤,怒放好似沙漠暴风一般凌厉的凶狠的俊美;身无长物,那股能够引发毁灭与破坏的力量却仍不可小觑,以致太阳的光辉落在他肩头都凝成了铠甲。
“她不想见你!”
“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塞特傲慢地瞥过女神微微颤抖的身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呢?无所谓了,他来到这个地方,仅仅是为了那个她而已,其他的所有人,全部是省略号罢了。
两方就这么静静地、一触即发地对峙着,直到伊西丝的背后,响起属于他妻子的步伐。淡蓝色亚麻长裙包裹住的是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光滑的胳膊和优雅的颈脖则裸露在外。珊瑚红的嘴唇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更显鲜艳,泼墨似的黑发长及脚踝,宛如裹尸布把奈芙蒂斯掩饰起来,一切悲伤与苦楚,悉数掩埋。
“奈芙蒂斯……”
他朝爱妻伸展渴望的双臂,然而在接触到她红肿的眼睛一直注视的东西后,震惊地缩了回去。
一个小小的襁褓,被她细心保护在紧拥臂弯之中。
他又惊又疑,忍不住张口唤出她的昵称:“奈菲?!”
而那盖布的女儿,就这样一点一点荡漾开虚弱的微笑,缓缓启唇,给予他无以承受的羞辱答案——
“这是我,和奥西里斯生下的孩子。”
……

不过烛光闪烁的间隙,这短暂得不可计算的时间里,一片黄金般灿烂的光影在瞬息的黑暗深处无声无息地铺陈。虽然他从来不曾接受梦境发出的暗示,但他身体内部毕竟还是起了一些变化。这些破碎的细节来自宇宙运行的波澜,超越感官层次承载了他隐讳的天赋。于是他本已凝固的灵魂深处,突然为这变化涌动强烈悸动,并成功催发他的肠胃产生抽搐。
“嘿,你还好吧?”黑柳彻子火速丢下刀叉,握住一手捂嘴、表情痛苦的海马濑人搁在餐盘边的那只没有转移的手。
“我很好,多谢关心。”
对肌肤亲近的排斥感显然远远大于胃部反酸的作用,这点黑柳小姐想必也非常清楚,因此不待对方眼神转换,就识趣地松开手指,转而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那么,我们可以继续商谈一下关于KC公司与Fayum的合作事宜了。”
海马濑人微微眯起眼睛。
“我以为你会更愿意探讨青眼白龙的事情。”他直视不断打哈哈的她,眼神锐利逼人,“不然我不会一再应承你的邀约,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讨厌啦,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
“黑柳小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黑柳彻子识时务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唉,执拗的社长大人啊……我算是败给你了。”她掏出一块墨绿色的宝石递到他手中,“这是从天外陨石里凿取的橄榄石,又名太阳宝石。”
孰料他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收礼。
“老天爷,我不是在贿赂你!”她强行拉过他的手腕,“你想了解的真相,它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OK?”
OK?显然不OK,一点都不!他是谁,他是堂堂KC公司的社长大人,伟大的高尚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充分调动过渊博的文化素养、丰富的知识积累、严密的思维逻辑后,他忿然离席,以行动无言地驳斥她怪力乱神的论调。
自讨没趣的黑柳彻子翻着白眼将宝石抛来抛去地把玩。她每丢一下,宝石就在半空放射一道异样的光芒,五光十色汇集到一处,周围的布置便被映衬得分外诡异:身穿制服的侍应生背后走过手提椰枣篮子的古人,铺就高雅地毯的走道流淌水花四溢的碧波……令人毛骨悚然,却恍如置身梦境。
“他还是老样子没变,怎么办?这个难缠的家伙甚至更加怪僻了!还是说如今我们也只能暂时委屈奈菲继续受气?拜托,她都已经那么……那么遭罪了。流光,怎么办,我真的不忍心。”她像在自言自语,可嘴里分明在唤一个人的名字;但若说她在跟谁对话,来往穿梭的人当中并不见停驻脚步的听众,“希望你的那些照片能派上用场……刚才的那个瞬间你抓拍到没有?我绝对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摸他手的呀!”
叹息着凝视手心的橄榄石,黑柳彻子透过它看到自己的掌纹。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缝纫一个女子清婉的眉目,宛如刚脱的蝉衣,透明的纤弱渗出坚定的艳色。挑衅世界头撞南墙的怦然同她羽翼翕动的声音唱成绝响,甚至震碎了爱神用来掌控世间情爱的轮盘。
奈菲……如果你再与他相见,却不得不机械地表演关于爱和背叛的剧本,那还不如选择忍痛割爱,两两相忘……
为什么不呢?
“黑柳小姐。”
黑柳彻子猛然抬起头,全身倏地绷紧的线条在看清来人后才缓和下来:“山形小姐,你好。”

那颗橄榄石此刻就在山形际的脖颈间璀璨。她戴着这条新项链,坐在社长室外的沙发皮椅上,平静等待矶野进去通报。
“对不起,际小姐,社长现在不宜待客,请您……”退出总裁室的矶野擦着满头大汗,不住致歉。
“我等他。”她似是早已准备好接受这般推脱的借口,从手提包抽出一本书摊在膝头,打定主意不见到他不罢休。
这一等就等到午夜时分。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大楼逐渐冷清,只有头顶的灯光映着冰冷墙壁陪她久坐。然而她心平气和,一遍遍反复默读,直到总裁室的大门开启,海马濑人走出来,站在她身前。没有言语,他用一贯的孤傲气场提醒她自己的到来。
——泰戈尔如是写道:如今是时候了,该静悄悄地同你面对面地坐在这寂静和横溢欲流的闲暇里,吟咏生命的献诗。
这是她给她,最后一次心软的机会。
“不道歉吗?”她将视线自书本间移开,落在他脸上。
他显然怔了一怔,随即习惯性以嘲讽的口吻重复说:“道歉?哼。”他冷冷地抱臂在胸,眯眼凝望她越来越浅淡的笑意。
“听不懂吗,濑人?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的。”起身与他对视,她高仰起下巴,神态是前所未有的执拗,“让访客在门外等了这么久,是相当严重的失礼行为。此外……”她举起一叠报纸,“还有这个。”
最上面的一份报纸,醒目的头条是关于海马社长和黑柳小姐关系的暧昧猜测,配上照片,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你打算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谈公事吗?” 山形际哗啦啦翻开那些报纸,无数他和她在一起的画面,诸如出席发布会、私下进餐,都碍眼得如同芒刺。
“际,”压低声音,海马濑人的开口沾染一股警告的深意,“我不认为我有解释的必要。”
一口血气翻涌着堵住她的喉咙。她不置信地目瞪他,再一次醒悟自己的愚蠢。这就是海马濑人,他是世上最年轻的帝王,也是永动的工作狂。他的作风铁血、冷酷、狂妄而且独断独行。他信奉他双手的力量,他的内心唯独向弟弟圭平开放偶尔的温情。
可是那个她爱上的少年在哪儿呢?她爱上的,自始至终,只是记忆里的温柔而已吧?时间定格在那一刻,他与她却一路成长到今朝。爱情生根发芽,但再没有了生长土壤。从来就没有过。
总要到残缺,才怀念相对的完全,对爱情的一知半解,迎来不得不面对的破灭。微冷乍暖,爱情就在悲伤面前过了期,像陈年的香水味,越散越淡,挥发于虚无的空气深处,不留痕迹。她背过身,默默走去垃圾筒边,一张一张撕碎那些报纸,宛如在撕碎心底的嫉妒及愤懑。
“我的爱是唯一的,因她举世无双,在埃及众女子之上……”
锁骨处坠的项链摇摇晃晃,提醒她不要忘记黑柳彻子曾指引她观看的幻象。据说那幻象是前世的他们。很好,看来不管轮回给了她多少机会,之于爱情,到底是徒劳。
“不必解释的话,那么就照海马君的想法办好了。”
忽然转变的称呼让他有些微的诧异。今晚的山形际从眼神到言谈非常不一样,他不禁开始怀疑这是否和那个神神叨叨的黑柳彻子连同她的古怪宝石有关——虽说他看见际的第一眼便留意到她的项链坠饰,不过以科学为至高指导思想的社长大人绝对是对它的“那方面”影响嗤之以鼻的。缺乏情爱细胞的后果也是如此,他完全没有把“被情敌嚣张的大举进犯刺激到”作为际失常的理由进行采纳。他只是终于忍不住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照海马君的想法来啊!解除婚约吧!”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决而且歇斯底里的山形际面朝他举起一张纸——她手提包里掏出的最后一样物件,正是他们多年前签订的婚约。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幼太不懂事了,对不对?还没有认识到婚姻是怎样沉重的羁绊和责任,就那样孩子气地承诺了彼此一生……这种负荷对海马君而言难道不会反感吗?我也感觉恶心得很呢!既然如此,干脆解脱掉好了!”没有出现想象当中中泪流满面的情况,她只是由于太过激动而浑身发抖,一边撕毁婚约一边大笑,嗓音尖锐到可怕,“喏,我也总算是帮上你的忙了,是吧?”
“际!”海马濑人看不下去了,伸手猛力拉住她的手腕按向身子两侧,迫使她松手,服从地面对自己,“你是怎么了?”
他被她刺激得方寸大乱,真正濒临崩溃的她反倒一下子便清醒过来,淡淡微笑,眼波荡漾温存,如早春四月枝头的樱花。
“我想我是太爱你了……濑人,爱到失去我自己,爱到我都不明白为何这么爱你。”
她冷静叙述的语调令他不自在,便下意识放送钳制她的双手。虽然他一早明晰她的心思,但是她毕竟是清高矜持的人,从未如此直白地直抒爱意。他隐隐约约觉着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仿佛狂风骤雨的灾难前夕总会出奇的平和一般,何况她几近绝望的眼神与诀别似的用词齐齐指导他往最坏的地方想。为了避免那种局面出现,他决定选择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了断,即——根本就不听她说。
“不要说些你我都心知肚明的老调。”他一心只求堵她的口,“我在美国还有任务未完成,必须赶凌晨的航班走。”
“你甚至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等你把话说完就糟糕了:“我可以回头再听。”他撇过头,不去看她悲恸的神情,免得自己心绪紊乱做出些不应该做的蠢事,“再见。”
他简直是踩踏着她的心离去的。她心底珍藏的爱情,比谁都纯洁,比谁都忠贞,比谁都热诚,也比谁都绝望。在最美好的年华,这份落寞的爱情来不及苍老,来不及凭吊。她是爱了一生的,哪怕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有。
“至少这份勇气曾是真的。”她瘫倒在地,对散落四周的婚约的碎纸片虚弱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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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毙游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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